1939年,我在马来西亚初中毕业。按照当地习俗,校方和家长双方要凑钱让毕业生们聚餐一次。钱全部收齐之后,我提出把钱捐给祖国正在浴血抗战的前方将士。没想到,我们举行毕业典礼时,学校收到了八路军总部以朱德、毛泽东的名义发来的感谢电。大家激动万分,立即把电文抄成大字报贴在公告栏上,全校为之轰动。
为什么我们不去抗战一线呢?
辗转来到云南昆明,碰到正在同济大学理学院读书的老同学。我一五一十通报了到延安参加抗日队伍的想法,没想到,老同学听完之后却说:“你知道延安在哪?”
延安没去成,我在昆明又染上了痢疾,腹泻不止,力气全无。在同学们的帮助下,我进了设在昆明的同济大学附属医院。同济的医生们水平真高,也没见什么特别的法子,病就好了。于是我决定报考同济。1940年,我进入同济大学附属中学。同济大学附属中学在距昆明百余里的宜良狗街,这里的风俗古老纯朴,四季花果不断,车马之声鲜闻,是个读书的好地方。
1943年,我如愿以偿地考上同济大学医学院。李庄很小,但茶馆很多。医学院所在的祖师殿只能聊充课堂之用,自习之类便只好上宿舍、上茶馆解决了。那时川中帮派林立,即使泡茶馆也是如此。两派同时进入一个茶馆,开始讲理,讲输了的那一派就得为赢了的买单。摸到这一规律的我们便沿着窄窄的石板街一路看过去,哪个茶馆有“情况”便溜进去,择僻静处坐定,茶点等吃食依次点一遍,打开书卷开始学习。到最后,别人把单买好,我们吃好、学好,回宿舍、到江边,“揩油”的日子很惬意!
学医,没有解剖那是向壁虚构。当时的同济医学院很重视解剖学习,方召教授抓得很紧,要求很严,要求学生要熟知人体各个结构。学生们也都非常努力学习,我就是在那时掌握了扎实的解剖学知识。
同济医学院的“闯三关”闻名遐迩。所谓“三关”是指解剖、生理和生化,全都是口试。闯过三关的人学习史上就留下了光荣的一页。于是,在弹丸之地、生活简单的李庄,白天,茶馆、江边,到处都能很容易看到捧着书本死啃的医学院同学;晚间,在黯淡的菜油灯下,孜孜不倦,大家无人敢睡,常常通宵达旦。
得益于各位教授的严格训练,我们这些学生大多打下了相当扎实的基础。
日本鬼子投降后,风风雨雨回到上海,同济总算稳定下来。1947年秋,医学院一口气成立了解剖、生理、生化和病理四个研究所,同济医学院的教学、实习等都渐渐步入正轨。
1948年,我在中美医院实习。这一年发生大规模学生运动,很多同济学生被捕。运动过后,热血青年进了监狱,地下党找到我,让我参加营救。他们分给我的任务是找来救护车、医生证件,让我随其进入监狱。身穿白大褂的我一边为大家检查一边附耳叮嘱“外面正在想办法,不松口,别着急”。经过多方努力,近百名被捕人员全部获得释放,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到解放区去了。
同济有很多著名教授,裘老就是其中之一。我到二军大后,从1954年到1959年,我一直跟着裘老师学习。1956年,裘老师对我说:“肝胆外科方面,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。”于是,我一门心思钻进肝胆外科领域,乐此不疲。
我感谢同济,是他给我营造了知识的海洋;我感谢裘老师,是他把我引进肝胆外科的恢宏殿堂。